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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的家底:国家资产负债表


发布日期:2021-11-20 13:37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我们说一个人是穷还是富,通常有两个维度。一个是收入的维度。另一个是净资产的维度,也就是所谓的家底。

  我们看一家公司财务状况,也可以看两张表。一张是损益表,一张是资产负债表。前者类似于收入,后者类似于家底。

  那么同样道理,判断一个国家是否强大,当然也有两个维度。从收入的维度看,就是我们常说的GDP。从家底的维度看,就是我们今天要介绍的国家资产负债表。

  美国的国家资产负债表是由NBER(国家经济分析局)颁布的,跟GDP数据是同一个来源,数据质量也是同一个级别的。日本、欧洲各国也都有官方的国家资产负债表数据。不过我们中国没有,只有社科院这个半官方机构每年会为上一年做表。

  资产负债表,英文叫balance sheet,直译就是平衡表的意思。因为它的最大特点,就是表格左右两边的数目总和是相等的。

  比如说,2020年,美国的国家总资产是410万亿美元,其中金融资产307万亿美元,非金融资产103万亿美元。这是资产负债表的一边。

  在另一边,美国的国家总负债是302万亿美元,净资产108万亿美元。两者相加,就等于410万亿美元的总资产。

  对数字比较敏感的读者马上就察觉到了。美国的金融资产与负债的数目几乎相等。因此净资产就约等于非金融资产。

  事实上,对于任何一个主要经济体来说,金融资产总是约等于负债的。所以我们也可以得出结论:对于大国来说,金融资产的多少是无所谓的。真正决定家底厚薄的,就是它的非金融资产。

  为什么会这样呢?这就涉及到金融的本质了。所谓金融,就是资金融通,说白了就是把一个人的钱以某种名目交给另一个人使用。所以金融资产必然同时出现在两个主体的资产负债表上。一个贷方,一个借方,两者成对出现。

  如果我拥有一辆车,或者一间房子。那么它就是我名下的非金融资产,只出现在我的资产负债表上,与其它人无关。但是如果我拥有一些债券或者股票,那么它肯定会以另一种形态出现在其它人的资产负债表上,体现为债务或者出资。反之亦然。

  当然,一项金融资产的背后,可能是另一项金融资产。但是假如我们层层穿透,打破砂锅问到底,最终它一定会对应到某一项非金融资产上面。

  比如说,A把钱借给B,B用这笔钱注册了一个公司C,公司C又出资收购了一片牧场D,最后牧场D买了一头牛。

  那么ABCD在分别做账的时候,它们各自都有一张资产负债表,看上去很复杂。但是假如我们把ABCD合并起来看,其实净资产总共就是一头牛。所有的金融资产和负债都是互相抵消的。假如这头牛死了,所有的金融资产和负债就都没有存在的理由了。

  有句俗话,叫做“肉烂在锅里”。对于大国来说,它的绝大多数金融资产,无非就是一群国民把资金融通给另一群国民而已。那么在算全国总账的时候,这些资产和负债都是相互抵消的。所以一个大国的家底,其实就是看它有多少非金融资产。

  对于新加坡这样的小国来说,它在海外拥有许多金融资产,这个数量相对其规模来说可能会比较大。但是对于主要经济体来说,所谓“肉烂在锅里”都是成立的。

  比如说,著名的“投资大户”日本,2020年它的非金融资产是3322万亿日元,净资产是3689万亿日元,两者的差异不过十分之一。有些人把日本的海外投资吹得神乎其神,这只能说明他们完全是门外汉。至于美、英、法、德等国,它们的海外净资产比例就更小了。

  在美国2020年的103万亿非金融资产里面,绝大部分都是不动产,价值80万亿美元,占比达到78%。各种设备的价值是8.5万亿美元,知识产权的价值大约是5万亿美元,此外还有不到3万亿美元的存货。

  NBER没有对不动产的品种再做细分。不过我们可以这样估计:由居民持有的不动产就算是住宅,由企业机构持有的不动产就算是工商业地产。那么这样算来,美国的住宅价值大约是37万亿美元,工商业地产大约价值43万亿美元。

  要说美国的家底里有78%是不动产,这个数据可能出乎许多人的意料。不过日本的这个比例是86%,英国和德国是82%。相比之下,美国还算是低的呢。

  根据社科院发布的数据,中国2019年的非金融资产价值662万亿元人民币,其中居民住宅是232万亿元,占比35%。按照市场汇率换算,232万亿人民币约合36万亿美元。

  这么说来,中国住宅的价值量和结构占比都跟美国相差无几。再换句话说,就是目前中国和美国的家底其实差不多。只不过中国是由14亿人来分这个家底,而美国是3亿人分。

  在许多人的印象里,美国的家底似乎应该主要是一些金融资产。还有些人故意淆乱视听,说什么美国人主要投资金融产品,不像中国人只知道买房子。所以美国人更高明,我们要向他们学习,云云。

  从微观上看,好像是有这个区别。但是这些人不懂得我们前一节讲解的平衡表的原理。其实从宏观上看,只不过美国的不动产经过了一个被打包成金融资产的过程而已。穿透过来看底层资产,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。

  中国的工商业地产价值没有统计。但是肯定没有欧美高。为什么呢?因为中国企业的存货价值高达119万亿人民币。仅此一项就相当于非金融资产的18%了。工商业地产占比也高的线%了。

  美国的存货占比我们前面说了,还不到3%。这说明中国经济的“工业化大生产”的特征更加明显,有大量商品处在流转途中。与之对应的,各种设备的价值占比肯定也比美国高。否则道理上讲不通。

  其实有海外生活经验的人,可以非常直观地感受到,在欧美国家里的城市和郊外,除了住宅就是商场,极少见到工业厂房。假如他们真有大量的设备和存货,请问放在哪里了呢?中国和发达国家相比,到底谁更依赖房地产?

  不过我们也应当承认,中国的知识产权价值,肯定会比美国低不少,达不到5%的占比。

  虽然从物理形态上看,知识产权和金融资产一样,都属于无形资产。但是它却与后者不同,是不折不扣的大国家底,甚至可以说是其中的关键部分。

  2020年,美国联邦政府名下的非金融资产价值不到4万亿美元,再有金融资产4万亿美元出头,可是它的负债却高达26万亿美元,所以最后净资产是负的18万亿美元。这是典型的“资不抵债”嘛。

  请注意,这里我们已经是把美国经济拆成几个部门来看了。“肉烂在锅里”的原理当然也就不成立了。如果我们还是用穿透报表的视角来看的线万亿美元“亏空”,就说明在美国居民持有的美国国债中,有18万亿美元是对应不到底层资产的。

 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惊天秘闻。NBER在编制总表的时候,也就是在我们前面说的108万亿美元的美国家底里面,这个18万亿已经被扣掉了。

  在我们的一般印象里,日本政府总是“债台高筑”。确实,从国债与GDP的比例来看,日本比美国高得多。可是2020年,日本政府名下的非金融资产价值783万亿日元,再有金融资产651万亿日元,减去负债1335万亿日元,还能剩下99万亿日元的净资产。

  这说明,我们看资产负债表,还是必须同时看两边,不能只看一边。日本政府一手借了钱,一手就买成资产放哪儿了。而美国联邦政府是一手借了钱,一手就发给民众当福利了。这时候你光是强调谁的负债多,有意义吗?

  我们前面说过,日本2020年的国家家底是3689万亿日元,约合33万亿美元,差不多是美国的三分之一,这也跟两者的人口比例相当。这说明美日两国的人均家底是差不多的,都明显高于欧洲国家。

  那么在日本的3689万亿日元家底里,政府名下的只有99万亿日元,占比相当于2.7%。而我们中国的662万亿人民币家底里,政府名下的大约有67万亿人民币,占比10%。最有意思的还是美国联邦政府,它在108万亿美元的家底里,拥有负18万亿美元,占比-16.7%。

  其实即使参照上述数据,恐怕还是会有许多人认为中国政府的“实力”被低估了。因为根据中国宪法,所有城市土地都归国家所有。如果把这部分潜在资产计算进来,天平恐怕还要大幅倾斜。

  不过真要这么算,那么各国政府也都还有两条宪法赋予的“杀手锏”。这两个法宝祭出来,多少债务也都不成问题。

  一个是征税权。拜登政府上台以来搞了大半年,除了延续特朗普政府的撒钱政策之外,最大的政绩可能就是全球最低税率的倡议了。以前那些跨国公司可以在各国之间钻空子。现在美国人出来“一言堂”:公司所得税至少15%,哪个国家也不许更低。马上召开的G20会议上可能就要正式签约。

  依我看,美国人这次“霸道”得挺好。堵住这些漏洞,各国都方便。给大公司加税,给富人加税,这应该是未来几十年的大趋势。

  另一个是铸币权。本国境内必须使用本国货币,这个是现代国家通行的基本主权原则。有了这一条,理论上任何主权国家政府都可以无限印钱。不管海外有没有人要,至少偿还本币国债并调动国内资源是没问题的。

  当然,使用这两条“杀手锏”也没有那么容易。但是你去研究一下二战时的美国,它可是能够直接锁定所有商品零售价格,完全禁止民间持有黄金,并且勒令(不走商业合同)通用公司造坦克,迪士尼公司做征兵广告的。

  所以政府债务这个问题,取决于你用什么视角去看。你用炒股票的视角看,它就是件大事。你从国运兴衰的高度看,它根本就不算事。只要美国的那些家底还在,就不要指望它会在债务问题上自己翻车。